[1] 十一月的时候,树叶开始像子弹一样四处飞落。有人说叶子是树的眼睛,可我不喜欢这种空气里 长满眼睛的生活。我想叶子应该是树的记忆,冬天来临之前,树便开始遗忘.
每当天气开始变冷的时候,我的手腕就开始疼痛。我很担心某个早上醒来的时候会发觉他变成了 一块石头,于是每天睡觉之前我都是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有人说双手握在一起是因为思念远方的 某个人,但我不是。我不得不说这是一双奇怪的手。无论夏天还是冬天,我的手心总要不停得出 汗,这让我怀疑是否它受了委屈。我的食指和中指是一样长的,看起来显得非常笨拙,这一点决定 了我无法成为一名出色的吉他手。总之,我不喜欢这双手。 我见过许多女孩子的手,她们总是白皙、修长,喜欢做出各种出乎我意料的动作。我的骨子里很 反感这种手,直到有一天我见到一双特别的手。这双手并不修长,却显得很柔软,指甲被涂成了黑 色,很诱人的黑,而且上面没有戴戒指,没有戴戒指的手是动人的。于是在以后的许多个日子里我 经常的拉着这双手穿梭于人群之中,一直到我做了那个梦。
[2] 我们的乐队解散了,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因为我们对于生活的看法根本不同。耗子去了北京。我知道他宁愿当乞丐也不会再回来。老树找了份好工作,我不喜欢跟工作的人交朋友,于是从此再也没见过这个人。那天我们卖掉了所有的乐器,然后去最高档的饭店大吃了一吨。那天,耗子 哭的特别伤心,而老树和我一直沉默。最后老树说,我需要钱。我说,我懂。
从那天起我迷上了睡眠,我用此来逃避每个午后的阳光。总在最孤独的时候,我就能见到那双没 有戴戒指的手。有时我很想给那双手戴上一枚戒指,但我不忍心,我希望她永远都是动人的。 我又开始听Nirvana的音乐,就想吸食大麻一样。我知道没有Kurt的声音,我的身体就会凝固。我相信Kurt的遗书是人类历史上写的最真挚的文字,就像他的音乐一样唯美。那些天我还作了许 多莫明的事。比如:我杀过水。我找到一把非常锋利的刀子,我不停的用它在水中搅动,我看见水 的波纹扭曲了我脸的倒影。最后我终于累了,我疲倦的坐了下来,喘着粗气。从那天开始我明白了 一个道理,水是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生活中有许多人他们会像石头,像海绵,像玻璃球,像 子弹,但他们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有的人会像水。那些天我还看了好几部王家卫的电影。《东邪西毒》是我看过的最累人的片子,看到最后,我哭了。
没事做的时候我也回忆,尽管回忆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我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耗子对我说:“你真的爱摇滚吗我会打鼓以前在一家酒吧干过一阵子他妈的他们连邓丽君的歌唱你说是不是操蛋 妈的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组建自己的乐队然后去北京昼夜的唱你要是看得起我那咱们明天就成 哥们组乐队吧。”耗子这种人太直接了,我知道他不会成功,但我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人。而老树是一个有才华却太世俗的的人,他弹吉他的样子很像灰野敬二,可我一点也不喜欢日本人。我也想起那 双没戴戒指的手,她用这双手抚摸我的脸我也用手抚摸她的连她说我爱你我说我也爱你然后我不停的吻她从凌晨到黄昏再到深夜。然而所有这一切的结束都是因为我作了那个梦。
[3] 或许我应该讲述一下我的那个梦,尽管我发誓永不再提,尽管我每次想起的时候都是心惊肉跳热血沸腾。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上午我坐在电视旁看了一部很滥的港台片,然后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 是下午四点。耗子给我打来一个电话说他刚组了一个乐队想让我帮给起个名字,我想都没想就说叫 “声音碎片”吧,他说他很喜欢这名字然后又乱聊了一顿就挂了。然后我去南外环的一家酒吧喝 酒,在那里我看见了许多没戴戒指的手,然而没有一双手是动人的。九点的时候我开车回家,然后 就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发呆,她有许多许多天没来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于是就做了那个梦。 梦里面我看到那个女孩子,她的手没戴戒指,而且看起来非常柔软。她很认真的注视着我,我也注视着她。忽然她说,你爱我吗?我说我爱。她说你爱到什么程度?我说我能为你做任何事情。她说你 能为我而死吗?我说我能。然后她伸出了手,递给我一把刀子。我必须承认这是我见过的最动人的 手和最锋利的刀子。在我接过刀子的一霎那,我看见她的手已经变成了一块石头。然后我就把刀子 刺向自己,头发、耳朵、鼻孔、一寸一寸的皮肤... ...当我把自己的双手也割完之后,我看见那 些被解肢的碎片开始漫天飞舞。它们像落叶一样轻轻散落,直到最后覆盖了我的眼睛。再后来我就醒了,我看着我的手笑了,我终于发觉其实我每一天都在经历这些。
于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决定改变,从那一刻开始我的手真的变成了石头。